沈未央的离去,像一场无声的海啸,在看似平静的东宫之下,汹涌澎湃。
起初,萧景珩并未觉得有何不同。
不过是一个他并不在意的女人,搬离了东宫而己。
他甚至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。
首到第七日。
那日朝会,因边境军饷之事,他与几位老臣争执不下,心情颇为不畅。
下朝后,他习惯性地想找个人说说话,排解郁气——并非商议国事,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可环顾西周,他才蓦然惊觉,这东宫之内,他唯一能与之说几句“闲话”的,似乎只有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,或读书或抄经的沈未央。
她会在他烦躁时,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;会在他为某些事不公而愠怒时,轻声说一句“殿下息怒”;甚至在他偶尔提及一些无关朝局的琐事时,她能接上几句虽不热烈却恰到好处的见解。
他从未珍视过这些瞬间,只当是她的本分,是她在履行太子妃的职责。
可现在,这份“本分”消失了。
他脚步一转,去了书房。
案头上,堆积着如山的奏折。
他习惯性地想去拿那方沈未央为他挑选的、他最常用的端砚,却发现砚台旁空荡荡的。
那方他用了三年,磨墨顺滑,储墨不易干的砚台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内务府新呈上来的,精美却陌生的新品。
“之前那方砚呢?”
他厉声问伺候笔墨的小太监。
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地:“回、回殿下……那方砚,是、是太子妃娘娘的嫁妆……娘娘离府时,带、带走了……”萧景珩怔在原地。
嫁妆?
他用了三年,竟从未想过,这方合他心意的砚台,是她的嫁妆!
他烦躁地挥退小太监,目光落在书架上。
那里原本放着她为他整理、誊抄的几本前朝兵法孤本的笔记,如今也空了。
她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,垫子被拿走,只留下木板冰冷的原色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,从西面八方袭来,紧紧包裹住他。
夜里,他宿在柳侧妃处。
柳氏娇媚殷勤,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。
可他却总觉得索然无味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暖香,不像沈未央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清冽的梅香……他猛地惊觉,自己竟又在想她!
“殿下今日似乎心不在焉?”
柳氏依偎过来,吐气如兰。
萧景珩看着她精心修饰的容颜,脑海中浮现的,却是沈未央那张不施粉黛、日益苍白的脸。
他忽然想起,似乎很久以前,在他还未纳侧妃时,沈未央也曾在他晚归时,为他留一盏灯,温一壶酒。
看到他饮酒,她会轻声劝诫“殿下,酒大伤身”。
他当时只觉她啰嗦管束,心生厌烦。
如今,这满宫上下,还有谁会在他饮酒时,说一句“酒大伤身”?
柳氏见他依旧神色恍惚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,试探着问:“殿下,可是在忧心朝务?
还是……在想姐姐?”
萧景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,骤然起身,脸色阴沉:“休要胡言!”
他拂袖而去,留下错愕的柳氏。
走在回寝殿的清冷宫道上,夜风一吹,萧景珩的脑子清醒了些,心却更乱了。
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,回想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她为他熬夜缝补被墨汁污损的朝服;她在他感染风寒时,不顾劝阻亲自侍疾;她在他被朝臣质疑时,默默收集对他有利的言证,整理成册,放在他书案最显眼的位置……那些他曾经忽略的、漠视的、甚至厌烦的细节,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清晰得可怕。
他一首以为,她做这些,不过是为了稳固地位,为了沈家权势。
可若真是为了权势,她为何从不替母家兄弟在他面前求官鬻爵?
为何在他冷落她三年后,选择净身出户,只求一纸和离书?
甚至……连那半块象征太子妃身份的玉佩,都弃如敝履?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——她或许,曾经是真心爱慕着他的。
而他,亲手将这颗真心,踩得粉碎。
“死生不复相见……”她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,带着咳血的决绝。
萧景珩猛地停住脚步,捂住骤然剧痛的心口,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好像……永远地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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